所有文章 · 發布於 2026-09-12
英式拼法與美式拼法的差別：theatre 沒有拼錯，它只是輸給了一本 1828 年的字典
我們最近收到好幾則回報，說題目裡的 theatre、centre 是錯字。它們不是——它們是英式拼法，跟 theater、center 一樣正確，只是站在大西洋的另一岸。這是新系列「英文知識」的第一篇：先把最常見的 -er／-re 對照一次列清楚，再整理 -or／-our、-ize／-ise、單 l 雙 l 等其他差異，順便講一個叫 Noah Webster 的人怎麼靠一本賣不出去的字典把英文拆成兩套，還有他哪些提案慘遭恥笑（tung、wimmen、soop）。最後誠實地說：多益官方範例題用哪一種，我們數過了。
先回答那幾則回報
八月十日，一位使用者在 Part 3 的選項「At a theatre box office」按下回報：「theater 拼錯，麻煩改一下。」八月二十一日，另一位回報同一個字：「theater 拼錯。」九月十一日，第三位：「第二個答案那裡單字有錯誤，是 center 不是 centre，謝謝！」
三位都很客氣，三位都錯了——但錯得非常合理。台灣的英文課本從國小到高中幾乎清一色是美式拼法，字典 App 預設美式，手機鍵盤的自動校正也是美式。你一輩子看到的都是 center，某天看到 centre，大腦的第一反應當然是「有人手滑」。
沒有人手滑。theatre 和 centre 是英國、澳洲、紐西蘭、愛爾蘭、印度、新加坡……以及大部分英語國家的標準拼法。以國家來算，把 theatre 當標準的英語國家，遠多於用 theater 的。
這篇文章的目的很單純：讓你下次看到 -re、-our、-ise 的時候，不用停下來懷疑人生。
-er 還是 -re？最常見的對照表
這是回報最多的一組，所以先列。左邊美式，右邊英式：
| 美式 | 英式 | 意思 | 常見情境 |
|---|---|---|---|
| center | centre | 中心；購物中心、會議中心 | shopping centre、conference centre |
| theater | theatre | 劇院；電影院 | Part 3、Part 4 的場地題 |
| meter | metre | 公尺 | 規格、距離 |
| kilometer | kilometre | 公里 | 距離 |
| liter | litre | 公升 | 容量規格 |
| fiber | fibre | 纖維；光纖 | 產品說明 |
| caliber | calibre | 口徑；水準 | （少見） |
| maneuver | manoeuvre | 操作；策略 | （少見） |
| somber | sombre | 陰沉的 | （少見） |
| specter | spectre | 幽靈；陰影 | （少見） |
| luster | lustre | 光澤 | （少見） |
| saber | sabre | 軍刀 | （少見） |
規則很單純：美式把法文來的 -re 翻成 -er，英式保留 -re。 前六個是職場英文的常客，後面幾個少見，列出來只是讓你認得。
兩個容易踩到的小地雷：
- meter 這個字，英國人也用。 英式的 metre 指長度單位（以及詩的格律）；量東西的「錶」——parking meter、gas meter——英國人一樣寫 meter。所以一封英式的公寓管理通知裡同時出現 metre 和 meter，不是校對失誤。
- 有幾個 -re 兩邊都不改：acre（英畝）、massacre（屠殺）、mediocre（平庸）、ogre（食人魔）。原因是 acre、massacre、mediocre 的 c（和 ogre 的 g）後面如果接 -er，讀音會跑掉（acer 會被念成「艾瑟」）。美國人在這幾個字上選擇了發音而不是原則。
順帶一提：紐約百老匯的劇院，招牌上多半寫 Theatre。美國人自己也覺得 -re 比較有格調。
百老匯的 Booth Theatre：石牆刻字和遮雨棚用的都是 -re。攝影：Ajay Suresh，CC BY 2.0，取自 Wikimedia Commons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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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會有兩套？1755 年對上 1828 年
英文拼法在十八世紀以前其實相當隨性，同一個字幾種寫法並存是常態。把它「釘住」的是兩本字典——而且是兩本立場相反的字典。
第一本是 1755 年，Samuel Johnson 在倫敦出版的《英語字典》（A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）。Johnson 尊重字源，法文來的字就保留法文的長相：centre、theatre、colour、honour。從此英國的拼法有了一個公認的參考答案。
第二本是 1828 年，Noah Webster 在美國出版的《美國英語字典》（An American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），七萬個詞條，其中一萬兩千個是前所未有的收錄。這些拼法並不是 1828 年才冒出來的——他 1806 年的《簡明字典》就已經這樣拼了；1828 年這本只是把它們定案，放進一部七萬詞條的大書裡。Webster 是個有強烈想法的人：新國家應該有自己的語言，而且拼法應該反映讀音，不該替法國人保留殖民時代的多餘字母。所以他動手改了——
- -re 改成 -er：centre → center，theatre → theater
- -our 改成 -or：colour → color，honour → honor
- -ce 改成 -se：defence → defense，offence → offense
- 砍掉多餘的 k：musick → music，publick → public
- 過去式不重複 l：travelled → traveled，cancelled → canceled
這些改動之所以能成功，一大半功勞不是字典，而是他 1783 年出的一本拼字課本，俗稱「藍皮拼字書」（Blue-Backed Speller）。到 1837 年賣了一千五百萬本，到 1890 年賣了六千萬本——整整幾代美國小學生是照著 Webster 的拼法學寫字的。相比之下，1828 年那本字典初版只印了 2,500 本，十三年後還沒賣完；他 82 歲那年得把房子抵押出去，才出得了 1841 年的第二版。
Webster 沒有全贏：tung、wimmen 與 soop
值得說的是，Webster 想改的遠不止這些。他相信「拼法應該跟著讀音走」，所以在 1806 年的《簡明字典》裡，women 的詞條寫的是——
Wimmen, n. pl. of wimman, the old and true spelling.
到 1828 年他放棄了 wimmen，但 tongue 這個字他堅持到底，字典裡直接寫「我們通行的拼法是錯的，正確的拼法是 tung」（Our common orthography is incorrect; the true spelling is tung）。他還主張 soup 應該寫成 soop（跟 hoop、loop 押韻，多合理），blood 寫成 blud，daughter 寫成 dawter。
這些一個都沒成功。美國大眾接受了 color 和 center，但在 tung 和 wimmen 面前集體轉頭離開。所以今天的美式拼法，其實是一場拼字改革被民意砍掉一半之後的殘骸——它不比英式拼法「合理」，只是剛好在那條線停了下來。
理解這一點之後，「哪一種才是正確的」這個問題就會自動消失。兩種都是字典編纂者做的選擇，然後被幾千萬本課本固化下來。
其他常見差異：多益會遇到的那幾組
-er／-re 只是冰山一角。下面按規則分組，每組只列多益情境真的會碰到的字。
-or／-our
| 美式 | 英式 |
|---|---|
| color | colour |
| favor / favorite | favour / favourite |
| labor | labour |
| honor | honour |
| behavior | behaviour |
| neighbor / neighborhood | neighbour / neighbourhood |
| humor | humour |
| flavor | flavour |
| harbor | harbour |
| rumor | rumour |
| endeavor | endeavour |
一個例外：glamour 在美國也寫 glamour（但形容詞是 glamorous）。還有一個名字叫「Australian Labor Party」的澳洲政黨，用的是美式拼法——因為二十世紀初受美國工運影響。連澳洲人自己都不一致，你就不必太苛求自己。
連雜誌名字都替你示範：這是美國版 Glamour 2025 年的封面，刊頭照樣保留 -our。封面版權屬 Condé Nast，此處僅作拼字說明。
-ize／-ise 與 -yze／-yse
| 美式 | 英式 |
|---|---|
| organize / organization | organise / organisation |
| realize | realise |
| recognize | recognise |
| apologize | apologise |
| analyze | analyse |
| paralyze | paralyse |
這一組有個常被講反的事實：-ize 才是老的。 -ize 從十五世紀就在英國使用，比 -ise 早了一百多年；-ise 是後來受法文影響流行起來的。牛津大學出版社至今堅持 -ize（所謂「牛津拼法」，約影響兩百個動詞），理由是它更接近希臘文字尾 -ίζω。倫敦《泰晤士報》直到 1992 年才改用 -ise。所以在英式文本裡看到 organize，不是混用，是牛津派。
另外有一批字兩邊都只能 -ise：advertise、surprise、exercise、compromise、supervise、advise。這些不是希臘來的 -ize 家族，不能改成 -ize。
-og／-ogue
| 美式 | 英式 |
|---|---|
| catalog | catalogue |
| dialog | dialogue |
| analog | analogue |
美式其實兩種都常見（dialogue 在美國文章裡反而比 dialog 多），所以這一組寬容度最高。
-ense／-ence，以及名詞、動詞分家
| 美式 | 英式 |
|---|---|
| defense | defence |
| offense | offence |
| pretense | pretence |
| license（名詞、動詞都是） | licence（名詞）／license（動詞） |
| practice（名詞、動詞都是） | practice（名詞）／practise（動詞） |
最後兩行是英式特有的規矩：名詞用 c，動詞用 s——a driving licence、to license a product；daily practice、to practise the piano。美式一律 license、practice。所以在英式的 Part 5 句子裡看到 practise，它一定是動詞，這反而是個免費的線索。
單 l 還是雙 l
| 美式 | 英式 |
|---|---|
| traveled / traveling | travelled / travelling |
| canceled | cancelled |
| labeled | labelled |
| modeling | modelling |
| counselor | counsellor |
| jewelry | jewellery |
規則：重音不在最後一個音節的 -l 動詞，英式加上母音開頭的字尾（-ed、-ing、-er）時要重複 l，美式不重複。（第三人稱的 travels 兩邊都是單 l；而 cancelled 在美國其實也很常見，這是 Webster 沒有徹底贏的另一場戰役。）
麻煩的是有一批字方向相反——英式單 l，美式雙 l：
| 美式 | 英式 |
|---|---|
| enroll / enrollment | enrol / enrolment |
| fulfill / fulfillment | fulfil / fulfilment |
| skillful | skilful |
| installment | instalment |
多益 Part 7 的課程報名信裡出現 enrolment，不是少打一個 l。
e 的去留
| 美式 | 英式 |
|---|---|
| judgment | judgement |
| acknowledgment | acknowledgement |
| aging | ageing |
（英國的法律文件反而用 judgment，兩邊的例外永遠比規則多一條。）
ae／oe
| 美式 | 英式 |
|---|---|
| encyclopedia | encyclopaedia（英國今天也多寫 encyclopedia） |
| pediatric | paediatric |
| medieval | mediaeval（英國今天也多寫 medieval） |
| maneuver | manoeuvre |
| estrogen | oestrogen |
長得根本不像同一個字的
這一組沒有規則，只能認：
| 美式 | 英式 | 多益情境 |
|---|---|---|
| check | cheque | 付款方式、發票（「money」的那個 check 才會變 cheque；「檢查」的 check 兩邊一樣） |
| program | programme | 活動節目表、培訓課程（但電腦程式英式也寫 program） |
| tire | tyre | 汽車保養、維修 |
| curb | kerb | 路邊（動詞「抑制」的 curb 兩邊一樣） |
| story | storey | 建築物的樓層（「故事」的 story 兩邊一樣） |
| gray | grey | 顏色 |
| mold | mould | 模具；黴菌 |
| draft | draught | 生啤、氣流（文件草稿英式也寫 draft） |
| aluminum | aluminium | 材料規格 |
| inquiry | enquiry | 客服詢問 |
| math | maths | 學科 |
| airplane | aeroplane | 交通 |
| pajamas | pyjamas | 幾乎不會出現，但它太可愛了 |
括號裡那些「兩邊一樣」的但書很重要：英式並不是把所有 check 都改成 cheque，只有支票那個意思才改。
多益到底用哪一種？我們數了
先講官方文件說得清楚的部分。2006 年多益改版，ETS 在自己的技術報告裡寫得很明白：舊版聽力只有標準美國口音，新版「因為多益是一個國際英語的測驗，考生將需要與各種英語使用者溝通」，所以把口音多元化。小規模試測時用的四位配音員是：美國女聲、英國女聲、加拿大男聲、澳洲男聲（ETS TOEIC Compendium, TC-10-02, 2010）。這是有據可查的。
閱讀部分的拼法，ETS 沒有公開說明政策。所以我們做了一件很土法煉鋼的事：把 ETS 官網公開的多益聽力閱讀官方範例試題整份抓下來，連同聽力稿一起逐字數——包括兩篇做成圖片、文字擷取抓不到的廣告（第一版我們就漏了這一塊，被審稿人抓出來）。單複數一起算，ETS 自己的版權頁不算。
結果：color 14 次、program 4 次、center 2 次、catalog 2 次、organize 家族 2 次、favorite 1 次、gray 2 次、tire 2 次。英式拼法：0 次。
也就是說，就 ETS 自己公開的那一份範例來看，書面題目是美式拼法。至於正式考試裡設定在倫敦或雪梨的文章會不會跟著用當地拼法，坊間的講法很多，但我們手上沒有官方統計，不打算替 ETS 保證。
那我們的題庫呢？也數了。在目前的閱讀與聽力題庫裡，center 出現 592 次、centre 235 次；theater 47 次、theatre 34 次。把 48 組有兩種拼法的字全部加起來，美式 5,802 次，英式 1,858 次——大約每四次有一次是英式。
這個比例不是意外，是我們選的。理由有兩個。第一，多益模擬的是國際職場，而真實職場的英文本來就是混的：倫敦分公司寄來的 memo 寫 programme，雪梨的供應商報價單寫 colour，多倫多的同事寫 centre 但又寫 tire。看多了才不會卡。第二，也是更實際的：認得兩種拼法沒有任何成本，不認得的成本是在考場上多花兩秒懷疑自己。 一份 75 分鐘、100 題的閱讀測驗，兩秒鐘是奢侈品。
那我自己要用哪一種？
多益聽力閱讀測驗你一個字都不用寫，所以就這個考試而言，答案是：都不用選，只要認得。
如果是工作或寫作，選一種、從頭到尾一致就好。台灣讀者的預設幾乎都是美式，這完全沒問題。唯一真的會扣分的，是同一份文件裡 color 和 colour 交錯出現——那不是國際化，那是沒校對。
上面哪些話不能盡信
表格畫得整齊，不代表世界也那麼整齊。
這不是一條乾淨的二分線。 加拿大寫 colour、centre，卻寫 tire、curb；澳洲多半跟英國走，卻把 program 用得比 programme 順手；牛津大學出版社在英國堅持美國人也在用的 -ize；紐約的劇院掛 Theatre 的招牌；英國法院寫 judgment。上面每一張表都有例外，而且例外會隨時間移動。我們列的是「通常」，不是「永遠」。
我們不能證明正式考題會出現英式拼法。 官方範例試題裡沒有，這是我們親手數出來的；正式考試我們沒有資料。你可以把這篇文章當成「認得沒壞處」，不要當成「多益一定會考」。
App 裡的英式拼法辨識還不完整。 單字庫目前 3,834 個詞條，其中 91 個登錄了英式變體——長按題目裡的 theatre，會查到 theater 的字卡，這是設計。但如果你長按某個英式拼法卻查不到東西，那才是真的錯，請回報，我們會補。
最後，回到那三則回報。感謝每一位按下回報的人——這代表你真的在看每一個字，而這正是閱讀測驗要考的能力。只是這一次，錯的不是題目，是那個為了字典把房子抵押掉的人贏得還不夠徹底。
在單手刷990 的題目裡長按任何單字都可以查詞，英式拼法會自動對應到同一張字卡。「英文知識」是一個新系列，寫的是英文本身而不是 App——下一篇還沒決定，如果你有想搞懂的東西，App 裡的意見回饋隨時開著。口音的那一半——多益聽力的美、英、澳口音差在哪——請讀〈多益聽力聽不懂是口音問題嗎〉；關於我們為什麼不要求你學音標，請讀〈背單字需要學音標嗎〉。